(本文对未成年读者可能沉重,阅读过程请自酌。)
如此残忍的地狱之旅,愿上帝怜悯你、我、他等罪人们的灵魂。
——————————————————题记
蜘蛛(王黎伟)连载于天涯舞文弄墨论坛的《十宗罪——中国十大恐怖凶杀案》,以一个公安部直属的特案组以及四名特殊背景的成员,串联起十个罪案。凶杀不少,并不算很恐怖,总体来说不如有着罗列犯罪种类之嫌的《罪全书》来得阴暗和压抑。从《罪全书》及《十宗罪》可以看出作者蜘蛛的悲悯情怀倾向,这是值得称赞的文人笔法,在功利的当代作家中少见。
无疑蜘蛛阅读了大量的犯罪新闻报道,我相信他有一颗赤诚之心。蜘蛛在素材足够的基础上,深刻地探索了罪犯们的柔弱内心。蜘蛛较频繁地在罪犯的犯罪及逃亡过程中回顾罪犯的人生与盼望,将一颗罪恶而同样追求幸福的心完全地展示,这一点在《罪全书》里有更好的体现。
相比之下,《十宗罪》的野心太大,意图通过重现罪案的同时,展现社会矛盾的尖锐化与纵深化。第一宗罪《地窖囚奴》写的是一个地铁色情狂,兼论贫富差距、拐卖妇女等现象;第二宗罪《雨夜幽灵》写的是一个患了绝症的出租车司机及他惨淡的人生、非主流的儿子等;第三宗罪《人皮草人》写的是拆迁中的暴力与现实之外的“世外桃源”,接近成人童话。
蜘蛛的优点在于写作素材较为详尽,写作视野较为开阔,无疑是大卫·芬奇、希区柯克等悬疑片导演及CSI(犯罪现场调查)、CM(犯罪心理)等美剧的拥趸。
天才往往有些极端,蜘蛛的不足也正在于,怎样把西学和中用更好地结合起来。如作者蜘蛛能在前述良好的基础上,强化对罪案推理过程及特案组的侦破过程的描写——至少,4个成员的戏份要适度均衡——他的小说会更加商业和利于推广。目前胡乱累加了一个国际刑警专家梁教授,一个格斗高手画龙,一个朴实而天才的包斩(包拯后人),再加上一个所谓的黑客高手——女人苏眉。毫不客气的说,苏眉的电脑水平太差了,完全可以将这么一个花瓶角色剔除,索性来一个全黑色的杜琪峰式的男人小说更痛快!苏眉在小说中的技术支持,我相信警察系统的统筹力量都可以支撑,看不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进特案组。综合来看,这部小说如果想登上银幕或电视屏幕,一定要对特案组这一块大力改进。这是一块严重的短板。
基于此,难怪天涯论坛上那些眼毒嘴更毒的网民们对蜘蛛笔下的破案进程提出了不少疑问。在这一点上,蜘蛛吸取了好莱坞编剧的灵感与精华,也不啻将天朝的罪犯们的心理阴暗面深深地挖掘,但有一点很尴尬的现实估计是蜘蛛很难跨越的:那就是究竟该如何对天朝警察进行描绘与刻画。有两个难点:一是本朝对警察破案过程较为忌讳对外披露,再结合蜘蛛可能有的对侦破知识的掌握程度,导致对侦破过程的刻画不够深入;二是诸如我之类的读者往往对天朝警察的综合水平是持怀疑态度的,不排除对小说中的警察的抵抗情绪。
猜测一下,蜘蛛本人应该是意识到这些不足的。因为我们在《罪全书》及《十宗罪》中均可以看到,他通过了如下方式来弥补以上两点不足:即尽可能文学化、尽可能武侠化。
所谓文学化,即是指在“塑造典型”的大前提内,尽可能以一个作家的观察角度,细致地描述细节、铺陈转折。如在第二宗罪中对于出租车司机简师傅得知自己患上绝症直到有了杀人之心的过程的描写,将一个患了绝症对生活充满绝望的出租车司机的夜车生活描写得淋漓尽致,使读者也感觉到了心的冰凉。再如第三宗罪中对桃源乡村的景色的种种描述,更是将秦老师与陶老师(两人为自卫反击战特种兵战友)的同性之爱以及陶老师杀人之后秦老师无可挽回的苍凉之心展现得悲情万丈。
第三宗罪的意境非常类似大陆电视剧《少年包青天》之《血祭坛》中的蒙放和常雨兄妹那一个故事:在《少年包青天》第一季之《血祭坛》某一集的结尾,当书院连环杀人案水落石出的时候,包拯、公孙策及杀人犯蒙放的胞妹一行人在蒙放的墓前与他悼念告别,待一行人走远,包拯一回首,镜头出现一个幻象——蒙放带着昔日那豁达而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墓碑前正朝着包拯一行人挥手道别。伴随着片尾曲《只要有你》的音乐,此情此景真是好一个辣手催泪,直把惨绿少年米高弄得泪水打转。
而武侠化,则是将读者的阅读重心从警察身上,转为罪犯身上。从警察的侦破过程,转为格斗细节、人物性格的描写上。梁羽生和古龙,都可以算得上蜘蛛的老师。正邪不两立,是梁羽生的风格,人物的孤僻、冷傲,是古龙的笔法。
这些都浓缩在了蜘蛛的小说里,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蜘蛛大段大段地渲染一个罪犯的罪恶人生,对话简洁,冷酷,无情,心理描写虽略显单薄但仍直指人心。
在《罪全书》里,我们可以看到如下的精彩角色:
丘八(丘建设),来自四川大竹县的贩毒分子兼色情民工,与白血病表妹乱伦之恋而诞生了白血病儿子,被全国通缉的丘八最终在家乡火车站的月台上死于警察的枪下——带着回家移植干细胞救活儿子的无限渴望;山牙,早些年犯事后流落在异乡,带着一帮兄弟纵横大江南北,越狱之后在天桥下的旅社见到了沦为风尘女子的亲身女儿,父女同样堕落飘零在这乱世人生,临死之前以泪相见,令人唏嘘;马有斋,扮演假道士假和尚行骗及败坏一生,晚年醒悟信佛,他终于得到良心的解脱,却挽不回三个儿子“刀枪炮”的地狱之旅;阿依古丽,伙同丈夫库尔班拐卖儿童或组织残疾儿童乞讨,在丈夫被枪毙之后她一度沦落到出卖亲身儿子才能生存,最终流落于广州三元里,成为一个苍老且丑陋的站街女;孟婆婆(孟妮),高大肥胖且丑陋但有着天使内心的马戏团成员,前半生在流浪中苦楚,后半生在苦楚中幸福,丁不三、丁不四这两个双胞胎侏儒给了她同样炽热且无比伟岸的爱情却使人感觉不到一丝乱伦或畸恋,她是小说中少有的几个平安且宁静死去的人物——她与爱人丁不四一并死在自己的小屋中,直到一年后人们才发现这对寂寞的恋人拥抱在一起无法分开的骷髅。
试问《罪全书》及《十宗罪》中的罪犯们,谁的心不曾柔软,谁的心不曾拥有过自己的天使?她/他们都曾带着对生活无限的美好盼望,行走在这天南海北,终其一生,她/他们最终选择将心灵交给魔鬼指引,一步步走向迷失与灭亡。正如经上所言: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份了。(旧约·传道书第9章第6节)
关于罪恶(sin),如果你追寻到底,它们可能都是因为缺乏爱而迷失,在这乱世之中迷失了灵魂。在小说中体现的是极端的罪恶(crime),生活中也不乏见到别样的罪恶(crime)。被枪毙的死亡结局与灵魂迷失且苟延残喘的一生,窃以为,大同小异。肉身尚在,灵魂枯萎,无异于行尸走肉。
《罪全书》和《十宗罪》的架构略显零散,固然不算成熟,有着它单薄的一面。但这些关怀普通人、流露良善与仁爱、令人动容动心的文字,在当代文学中却也是越来越少见了。所以我郑重向你推荐蜘蛛,以及他的小说《罪全书》和《十宗罪》。
最后送上前面提到的那首歌,《只要有你》,孙楠与那英唱的。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
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
留得住世上一纵既逝的光阴
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
在没有你的夜里,能画出一线光明
留得住快乐,全部都送去给你
苦涩的味道变得甜蜜
从此也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
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得可以
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遇
从此在人世上没有无奈和分离
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
没有变幻的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
所有承诺永恒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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